孤本元明雜劇/裴度還帶

01頭折

頭折

 

冲末王員外同旦兒淨家童上王員外云
耕牛無宿料。倉鼠有餘糧。
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

 

自家汴梁人氏。姓王名榮字彥實。嫡親的兩口兒。渾家劉氏。我在這汴梁城中。開著個解典庫。家中頗有資財。人口順呼。喚做王員外。此處有一人。姓裴名度字中立。他母親是我這渾家的親姐姐。不想他兩口兒。都亡化過了。誰想此人不肯做那經商客旅買賣。每日則是讀書。房舍也無的住。說道則在那城外山神廟裡宿歇。大嫂。旦兒云員外。你有甚麼說。員外云我幾番著人尋那裴度來。與他些錢鈔。教他尋些買賣做。此人堅意的不肯來。旦兒云說他傲慢。你管他做甚麼。員外云看著他那父母的面上。假若來時。你多共少與他些錢鈔。我著人尋他去。人說道今日來。若來時。我自有個主意。正末上小生姓裴名度字中立。祖居是這河東聞喜縣人氏。小生幼習儒業。頗看詩書。爭奈小生一貧如洗。這洛陽有一人。乃是王員外。他渾家是小生母親的親妹子。俺姨夫數次教人來喚。小生不曾得去。小生離了家鄉。來到這洛陽。尋了數日。今日須索走一遭去。想咱人不得志呵。當以待時守分。何日是我那發跡的時節也呵。

 

仙呂點絳唇我如今匣劍塵埋。壁琴土蓋。三十載。憂愁的髭鬢斑白。尚兀自還不徹他這窮途債。

 

混江龍幾時得否極生泰。看別人青雲獨步立瑤階。擺三千珠履。列十二金釵。我不能彀丹鳳樓前春中選。伴著這蒺藜沙上野花開。則我這運不至。我也則索寧心兒耐。久淹在桑樞瓮牖。幾時能彀畫閣樓臺。

 

有那等人道。裴中立。你學成滿腹文章。比及你受窘時。你投托幾個相知。題上幾首詩。也得些滋潤也。您那裡知道也。

 

油葫蘆我則待安樂窩中且避乖。爭奈我時未來。想著這紅塵萬丈困賢才。那個似那魯大夫親贈他這千斛麥。那個似那龐居士可便肯放做來生債。自無了田孟嘗有誰人養劍客。待著我折腰屈脊的將詩賣。怕不待要尋故友訪吾儕。

 

天下樂好教我十謁朱門九不開。我可便難也波禁。難禁那等朽木材。一個個鋪眉苫眼妝些像態。他肚腸細。胸次狹。眼皮薄。局量窄。此等人本性難移。可不道他山河容易改。

 

可早來到也。報復去。道有裴中立在門首。家童云你則在這裡。我報復去。員外。有裴中立在門首。員外云著他過來。家童云理會的。員外著你過去。正末見科姨夫姨娘請坐。受您姪兒幾拜。旦兒云裴度。想你父母身亡之後。你不成半器。不肯尋些買賣營生做。你每日則是讀書。我想來你那讀書的窮酸餓醋。有甚麼好處。幾時能彀發跡也。正末云姨娘不知。聖人云。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小生我雖居貧賤。我身貧志不貧。員外云大嫂。人說他胸次高傲。果然如此。我雖不通古今。你是讀書人。你說那為人的道理。我試聽者。旦兒云誰聽你那之乎者也的。正末唱

 

那吒令正人倫。傳道統。有堯之君大哉。理綱常。訓典謨。是孔之賢聖哉。邦反坫。樹塞門。敢管之器小哉。整風俗。遺後人。立洪範。承先代。養情性。抱德懷才。

 

旦兒云懷才懷才。你且得頓飽飯喫者。正末唱

 

鵲踏枝則我這齏鹽運怎生捱。時難度與興衰。配四聖十哲。定七政三才。君聖明威伏了四海。敢則他這廟堂臣八輔三台。

 

旦兒云你空有滿腹文章。你則不如俺做經商的受用。你這等氣高樣大。不肯來俺家裡來。你便勤勤的來呵。我也不趕你去也。正末唱

 

寄生草則我這窮命薄如紙。您侯門深似海。空著我十年守定青燈捱。我若是半生不徹黃齏債。我穩情取一身跳出紅塵外。員外云看你這般窮嘴臉。知他是幾時能彀發跡。正末唱你休笑這孤寒裴度困閭閻。帶云則不但小生受窘。尚兀自絕糧孔聖居陳蔡。

 

員外云大嫂。你聽他。但開口。則是攀今攬古。旦兒云裴度。你學你姨夫。做些買賣。你無本錢。我與你些本錢。尋些利錢使。可不氣概。不強似你讀書。有甚麼好處。正末唱

 

後庭花你教我休讀書做買賣。你著我去酸寒可便有些氣概。你正是那得道誇經紀。我正是成人不自在。旦兒云他窮則窮。則是胸次高傲。正末唱我胸次捲江淮。志已在青霄雲外。嘆窮途年少客。一時間命運乖。有一日顯威風出淺埃。起雲雷變氣色。

 

青哥兒我穩情取登壇登壇為帥。我掃妖氛息平蠻貊。你看我立國安邦為相宰。那其間日轉千階。喜笑迎腮。掛印懸牌。坐金鼎蓮花碧油幢。骨剌剌的繡旗開。恁時節您看我敢青史內標名載。

 

旦兒云我本待與你頓飯喫。你這等說大言。我也無那飯。也無那錢鈔與你。你出去。正末云小生但得片雲遮頂。不在他人之下。旦兒云看了你這般嘴臉。一世不能彀發跡出去。正末云好無禮也。你數番教人來請我。來到這裡。將這等言語。輕慢小生。罷罷罷。我凍死餓死。再也不上你家門來。

 

尾聲他則是寄著我這紫羅襴。放著我那黃金帶。想吾豈匏瓜也哉。更怕我辱沒了您門前下馬臺。有一日列簪纓畫戟門排。瓊林宴花壓帽簷歪。天香惹宮錦襟懷。你看我半醉春風笑滿腮。我將那紫絲韁慢擺。更和那三簷傘雲蓋。放心也我不道的滿頭風雪卻回來。

 

員外云大嫂。裴度去了也。旦兒云去了也。員外云他敢有些怪我。旦兒云可知哩。員外云大嫂。你不知道。恰纔我見裴度。此人非同小可[1]。此人當來。必然崢嶸有日。我自有個主意了也。他如今怪我。久以後致謝我也遲哩。今日無甚事。我去白馬寺中走一遭去。旦兒云安排茶飯。等員外來家食用。我且回後堂中去。

02第二折

第二折

 

長老引淨行者上
老去禪僧不下階。兩條眉似雪分開。
有人問我年多少。澗下枯松是我栽。

 

老僧汴梁白馬寺長老是也。自幼捨俗出家。在白馬寺中修行。但是四方客官。都來寺中遊翫。此處有個秀才。姓裴名度字中立。此人文武全才。奈時運未至。此人每日來寺中。老僧三頓齋食管待。今日無甚事。方丈中閑坐。行者門首覷者。看有甚麼人來。淨行者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南無爛蒜喫羊頭。娑婆娑婆。抹妳抹妳。理會的。王員外上自家王彥實。來到這白馬寺中也。行者。你師父在家麼。淨行者云撲之。師父不在家。員外云那裡去了。淨行者云去姑子庵子裡做滿月去了。員外云報復去。道我王員外在於門首。淨行者云哄你耍子哩。師父。王員外在門首。長老云道有請。淨行者云有請。做見科長老云員外從何而來。請坐。員外云小人無事。可也不來。敢問長老。裴中立這幾日來也不來。每日見不見。[1]長老云終日在此寺中。員外云長老。小人有一件事。央及長老。我留下這兩個銀子。若裴度來時。打耳喑科長老云員外放心。都在老僧身上。你喫茶去。淨行者云搗蒜炮茶來。員外云不必喫茶了。長老勿罪。我出的這門來。我為何不留裴度在我家裡住。我則怕此人墮落了功名。

 

胸中志氣吐虹霓。爭奈文齊福不齊。
一朝雲路飛騰遠。脫卻白襴換紫衣。

 

長老云員外去了也。老僧逐日常管齋食。今日這早晚。裴中立敢待來也。正末上小生裴度。前者被姨娘姨夫。一場羞辱。小生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生多虧這白馬寺長老。一日三齋。未嘗有缺。每談清話。甚得其清致。小生日日寺中三齋。到晚在這城南山神廟中安歇。時遇冬天。今日早間起來。出廟時尚且晴明。入的城來。一天風雪。紛紛揚揚。下著國家祥瑞。好大雪也呵。

 

南呂一枝花恰便似梅花遍地開。柳絮因風起。有山皆瘦嶺。無處不花飛。凜冽風吹。風纏雪銀鵝戲。雪纏風玉馬垂。採樵人荷擔空回。更和那釣魚叟披蓑捲起。

 

梁州看路徑行人絕跡。我可便聽園林凍鳥時啼。這其間袁安高臥將門閉。這其間尋梅的意懶。訪戴的心灰。烹茶的得趣。映雪的傷悲。冰雪堂凍蘇秦懶謁張儀。藍關下孝韓湘喜遇昌黎。我我我。飄的這眼眩耀。認不的個來往回歸。是是是。我可便心恍惚。辨不的個東西南北。呀呀呀。屯的這路瀰漫分不的個遠近高低。瓊姬素衣。紛紛巧剪鵝毛細。戰八百萬玉龍退。敗鱗甲縱橫上下飛。可端的羨殺馮夷。

 

這雪越下的大了也。

 

隔尾這其間。正亂飄僧舍茶煙濕。密灑歌樓酒力微。青山也白頭老了。塵世都不到一時半刻。可又早週圍四壁。添我在冰壺畫圖裡。

 

可早來到也。我入的這方丈門來。無人報復。我自過去。見長老科淨行者云裴秀才來了也。我報復去。有裴秀才在門首。長老云。恰纔說罷。裴秀才來到。請坐。行者看茶來。一壁看齋。裴秀才。這早晚不曾喫飯哩。淨行者云看齋。小蔥兒鍋燒肝白腸。正末云小生多蒙吾師厚德管待。此恩終朝不忘。小生異日必當重報。長老云中立不見外。但忘懷而已。無物為款。聊盡薄心也。正末唱

 

牧羊關念小生居在白屋。處於布衣。多感謝長老慈悲。為小生緣薄。承吾師厚禮。見一日無空過。整三頓飽齋食。我今日患難哀憐我。久以後得崢嶸答報你。

 

長老云先生。近者有一等閭閻市井之徒暴發。為人妄自尊大。追富傲貧。據先生滿腹才學。為人忠厚。處於布衣。其理善惡兩途[2]。豈不嘆哉。正末云吾師不知。如今有等輕薄之子。重色輕賢。真所為井底之蛙耳。何足掛齒也。

 

罵玉郎有那等嫌貧愛富的兒曹輩。將俺這貧傲慢。把他那富追陪。那個肯恤孤念寡存仁義。有那一等靠著富貴。有千萬喬所為。有那等誇強會。

 

長老云秀才。真乃英才之輩。比他人不同也。正末唱

 

感皇恩他顯耀些飽暖衣食。賣弄些精細伶俐。怎聽他假文談。胡答應。強支持。出身於市井。便顯耀雄威。則待要邀些名譽。施些小惠。要些便宜。

 

長老云真乃君子小人不同也。正末唱

 

採茶歌無才學有權勢。有文章受驅馳。長老這的是鶴長鳧短不能齊。比小生剩趲浮財潤自己。比吾師身穿幾件虼蜽皮。

 

長老云行者。看齋食裴秀才喫。共話一日。肚中饑了也。淨行者擺齋科正末云小生逐日定害。何以克當。長老云先生何故如此發言。你則是未遇間。久以後必當登雲路。行者。門首看者。看有甚麼人來。報復我知道。外扮趙野鶴上

 

睹物觀容知禍福。相形風鑑辨低高。
道號皆稱無虛子。肉眼通神趙野鶴。

 

貧道姓趙。雙名野鶴。道號無虛道人。自幼習學風鑑。貧道我斷人生死無差。相人貴賤有准。是這汴梁人氏。此處白馬寺。有一僧人。乃是惠明長老。是我同堂故友。此人自幼捨俗出家。貧道在此貨卜為生。每日到於寺中閑坐。今日到於寺中。探望長老。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也。行者。你師父在方丈中麼。淨行者云師父方丈中有。野鶴云報復去。淨行者云理會的。報的師父。有趙野鶴在於門首。長老云有請。淨行者云先生。師父有請。見科長老云先生數日不見。請坐。野鶴云長老請坐。長老云裴中立。你與先生相見者。此人乃趙野鶴。善能風鑑。斷人生死貴賤如神。正末云小生雖與足下識荊。所煩相小生禍福者。野鶴做驚科此位秀才何人。長老云先生。此人姓裴名度字中立。學成滿腹文章。未曾進取功名。有煩先生。相裴秀才幾時為官。野鶴云秀才。你恕罪。我這陰陽有准。我斷人禍福無差。可惜也。你看你凍餓紋入口。橫死紋鬢角連眼。

 

魚尾相牽入太陰。遊魂無宅死將臨。
下侵口角如煙霧。即目形軀入土深。

 

可憐也。你明日不過午。你一命掩泉土。明日巳時前後。你在那亂甎瓦之下。板僵身死。可憐也。正末云此人見小生身上藍縷。故云如此。特地眇視於小生。好世情也呵。野鶴云秀才。你休怪。我是肉眼通神相。看你面貌上。無一部可觀處。你看你五露三尖六極。五露者。是眼突耳反鼻仰唇掀喉結。經曰。一露二露。有衫無袴。露若至五。夭壽孤苦。五露俱無。福壽之模。六極者。頭小為一極。夫妻不得力。額小為二極。父母少溫習。目小為三極。平生少知識。鼻小為四極。農作無休息。口小為五極。身無剩衣食。耳小為六極。壽命暫朝夕。我與你細細的詳推。正末唱

 

賀新郎通神的許負細詳推。地閣天倉。蘭臺廷尉。則他那山根印堂人中貴。五露三停六極。龍角魚尾伏犀。肉眼藏天地理。風鑑隱鬼神機。斷禍福。觀氣色。占凶吉。這廝。好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野鶴云秀才。你休怪小子。我敢斷人生死無差。生則便生。死則便死。相法中無有不准。江湖上誰不知道肉眼通神相。人皆稱呼我做無虛道人。正末唱

 

哭皇天噤聲。這廝得道誇經紀。學相呵說是非。無半星兒真所為。衠一剗說兵機。裴度怨他怎的。大剛來則是我時兮命矣。我雖在人閭閻之下。眉睫之間。又不比斗筲之器。疥癬之疾。雖然是我身貧。我身貧志不移。我心經綸天地。志扶持社稷。

 

烏夜啼穩情取禹門三級登鰲背。振天關平地聲雷。看堂堂圖像麒麟內。有一日列鼎而食。衣錦而回。那其間青霄獨步上天梯。看姓名亞等呼先輩。攀龍鱗。附鳳翼。顯五陵豪氣。吐萬丈虹霓。

 

野鶴云相法所斷。何故大怒。長老云裴中立。雖然相法中如此斷。也看人心上所積。可不道人有可延之壽也。野鶴云小子無虛言也。正末唱

 

噤聲。我則理會的先王之道斯為美。正是不患人之不已知。則你是個巧言令色打家賊。不辨個貴賤高低。按不住浩然之氣。你看我登科甲便及第。若是我金榜無名誓不回。有一日我獨步丹墀。

 

長老云秀才。再答話一回去波。正末不辭出門科罷罷罷。

 

尾聲雖是我十年窗下無人比。穩情取一舉成名天下知。野鶴云可惜此人文齊福不至也。正末唱我既文齊福不齊。脫白襴換紫衣。列虞候擺公吏。那威嚴那英氣。那精神那雄勢。腆著胸脯。撚著髭𩫸。寶雕鞍側坐。鑌鐵鐙斜挑。翠藤鞭款嫋。縷金轡輕搖。笑吟吟喜春風驟馬嬌嘶。列紫衫銀帶。擺繡帽宮花。簇朱幢皂蓋。擁黃鉞白旄。那其間酬心願。遂功名。還故里。

 

長老云裴中立含怒而去。野鶴云可惜裴秀才。明日不過午。必定掩泉土。此人死於亂甎瓦之下。板僵身死。長老。小子告回也。長老云先生再坐一會兒去。野鶴云小子不必坐。明日再來望。我出的寺門來。且回我家中去也。長老云裴中立如此造物。淨行者云苦哉也。長老云老僧且回方丈中。待到明日。若日午之後。裴中立若來時。萬千歡喜。若午後真個不來。老僧領著行者。親身直到城外山神廟。看裴秀才。走一遭去。淨行者云阿彌陀佛。這一會打在亂甎瓦底下。苦也苦也。韓夫人同韓瓊英上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休道黃金貴。安樂最値錢。

 

老身姓李。夫主姓韓。夫主為洛陽太守。別無得力兒男。止有一女。小字瓊英。嫡親的三口兒家屬。為因上司差國舅傅彬。計點河南府錢糧。至此洛陽。問我夫主要下馬錢一千貫。因我夫主在此洛陽。秋毫無犯。家無囊畜之資。亦難去科斂民財。我夫主未曾應酬。以此傅彬懷恨。不期傅彬使過官錢一萬貫。後來事發到官。問傅彬追徵前項贓物。不想傅彬指下夫主三千貫贓。都省無好官長。奏聞行移至本府。提下夫主。下於縲絏。賠贓三千貫。事以不明。難為伸訴。爭奈下情不能上達。何須分辯。休越朝廷法例。舒心賠納。家中收拾。止彀送飯日用而已。俺兩口兒面上眾親戚。齎助一千貫。老身止生的這個孩兒。因父祖名家。老身嚴加訓教。此女讀書吟詩寫字。在城裡外。多虧我這女孩兒。懷羞搠筆。題詩救父之難。得市戶鄉民惻隱。一則為他父清廉。二則因我這女孩兒孝道。半年中抄化到一千貫。陸續納入官。前後二千貫。尚有一千貫未完。夫主未能脫禁。孩兒也。恁的呵如之奈何。瓊英云母親。您孩兒今日早上街。有人道小姐。城中關裡。人事上也絮繁了。近日朝廷差一公子[3]。來此歇馬。今日往城東去了也。有人見在郵亭上賞雪飲酒觀梅。你去那裡走一遭。但得些滋潤。便彀了也。妾身想來也說的是。不曾與母親說知。未敢擅便。卜兒云既然如此。你今日便索出城東往郵亭處投奔那公子。走一遭去。孩兒。你疾去早來。休著我憂心。瓊英云理會的。我收拾灰罐筆便索往郵亭投奔李公子。走一遭去。外扮李公子上

 

祖父艱辛立業成。子孫榮襲受皇恩。
為臣輔弼行肱股。保助皇朝享太平。

 

某姓李名文俊字邦彥。今奉聖人命。為因各處濫官污吏。苦害良民。或有山間林下。懷才抱德。隱跡埋名。屈於下流。著某隨處體察採訪。某來到這洛陽歇馬。紛紛揚揚。下著國家祥瑞。領著從人。將著紅乾臘肉。酒果杯盤。來至這城東郵亭上。你看那雪飄梅放。正好賞心樂事。祗候云大人滿飲一杯。把盞科公子云這早晚這雪越下的大了也。慢慢的飲幾杯。瓊英上妾身韓瓊英。出的這城來。一天風雪。雖然如此受苦。我為父母。也是我出於無奈。說話中間。兀的不到郵亭也。這一簇人馬。那公子正在郵亭上飲酒哩。我拂了我這頭上雪。上郵亭去者。李公子見科大雪中一個女子。提著個灰罐。上這郵亭來。必然是題詩。祗候云兀那女子那裡去。公子云祗候人。休驚諕著他。著那個女子近前來。祗候云女子你靠前。把體面。瓊英放下灰罐科李公子云兀那女子。誰氏之家。姓甚名誰。因何大雪中。提著個灰罐兒。來這郵亭上。有何事。你試說一遍者。瓊英云妾身洛陽太守韓廷幹之女。為因朝廷差國舅傅彬。計點河南各府錢糧。來至此洛陽。問家尊要下馬錢共起馬錢。為因家尊治官廉潔。秋毫無犯。家無囊畜之資。亦難去科斂民財。正道公行。不曾應酬。傅彬懷恨。不想傅彬賊心。侵使過官錢一萬貫。後因事發。問傅彬追徵前項贓物。誰想傅彬懷挾前讎。指家尊三千貫。都省無好官長。奏聞行移。文書至本府。提下家尊。下於縲絏。賠贓三千貫。事以不明。難為伸訴。既下情不能上達。何須分辯。休越朝廷法例。舒心賠納。家中收拾。止彀送飯日用而已。父母面上眾親戚處。齎助了一千貫。父母止生妾一個。因父祖名家。老母家訓。教妾讀書。吟詩寫字。城裡城外。妾身懷羞。無計所奈。搠筆題詩。救父之難。得市戶鄉民惻隱。一則為父清廉。二則因妾孝道。半年中抄化到一千貫。陸續納入官府。前後納彀二千貫了。如今尚有一千貫未完。不能彀救我父親脫禁。聽知的大人在此郵亭中賞雪觀梅。妾身特來大人處獻詩。公子云卻原來是為傅彬那個逆賊攀指。累及好人。無故繫獄。此天理何在。日月雖明。不照覆盆之下。看說此一事。韓公實是冤枉。兀那小姐。汝父既是如此。你何不伸訴你父冤枉。與朝廷辯明此事。瓊英云係是朝廷法例。焉肯與賊子折證辯明。情願舒心賠納。公子云朝廷有如此廉良之臣。埋沒於斯。兀那小姐。如今你父親合納三千貫贓。有二千貫也。尚有一千貫未完。又難得如此孝道之女。天地神明。豈無照察。李邦彥也。可不道見義不為無勇也。我有這兩條玉帶。價値三千貫。兀那小姐。我與你救父賠贓。成此勝事。兀那小姐。既然你會吟詩。你就指這雪為題。作詩一首。可不好。若有詩。此玉帶便與你。若無詩呵。這玉帶不與你。瓊英拜科公子云兀那祗候。你隨身帶著那文房四寶。與那女子紙筆。教他寫。祗候云理會的。祗候與旦紙筆科兀那女子。與你紙筆。瓊英做尋思寫科詩就了也。我就寫在這紙上。做寫科了公子云好寫染也。我試看者。詩曰。

 

合是今年喜瑞新。皇天輔得玉麒麟。
太平有象雲連陌。普濟禎祥救萬民。

 

公子云嗨。此詩中意。題雪褒奬。甚有比喻。此女子非凡。再吟詠一首。看後意如何。小姐。你既有如此大才。可指雪再吟詠一首。瓊英云既公子命妾拙才再題一首。寫科了公子看云詩曰。

 

呈祥遍坰飛瓊鳳。表瑞騰空墜素鸞。
為國於民能潤物。休將樹稼等閑看。

 

嗨。此詩中意。有世教。有機見。有志氣。有彼此。得詩家之興也。非我多事。休嫌絮煩。指此梅花。再詠一首。旦云既公子命妾再題一首。又寫科公子看云詩曰。

 

性格孤高幽谷栽。清香獨不染纖埃。
歲寒一點貞如許。待許春回向暖開。

 

此詩中志氣不小。這首詩是白梅。你覷。兀那窗外。臘梅一樹。你何不指臘梅。煩作一首。旦又寫科了公子看云詩曰。

 

時人未識顏如臘。惟妾心知清似冰。
志在中央得正氣。暗香別是一般清。

 

此女子天資天才兩絕。詩不搆思。出語走筆成文。非同小可。詠此四絕句。豈不清致。大志不淺。此女子有丈夫之剛。又兼父廉母嚴女孝。此一言古今稀有[4]。小官聞知汝父之冤枉。某奉命專察不明之事。我將此一事。我自動文書。往京師奏知。兀那小姐。你將此帶去。此帶價直千貫。救父完贓脫禁。做與帶科旦謝科索是謝了大人深恩厚意。公子云你休如此說。你便去救你父親去。小官在此洛陽。體察的如此一莊事。我不敢久停久住。則今日便索往京師去也。

 

覆命親身離洛陽。一門忠孝有綱常。
女孝父廉遭危難。拔擢英賢奏帝王。

 

旦云感謝祖宗。不想遇著公子。得一條玉帶。價値千貫。可救父難。得脫縲絏之災。我不敢久停。將著玉帶。報知母親去。

03第三折

第三折

 

山神上
霹靂響喨震山川。蒼生拱手告青天。
有朝雨過雲收斂。兇徒惡黨又依然。

 

吾神乃此處山神是也。此處洛陽有一人。乃是裴度。此人滿腹文章。爭奈文齊福不至。每日晚間。在此廟中安歇。此人更兼壽夭。可憐裴度。明日午前。當死在此廟中磚瓦之下。此廟當崩摧塌敗<ref>原無塌字。今補。<ref>。吾神在此廟中閑坐。下著如此般大雪。看有甚麼人來。瓊英上我出的這門來。這雪越下的大了。可怎生是好。路傍有一座山神廟兒。我且入這廟兒裡。略歇息者。待雪定便行。一個草鋪兒。我且在這上面坐者。走這一日。覺我這身子。有些困倦。我權且歇息者。將這玉帶。放在這槁薦下。貼牆兒放著。我略合眼者。旦歇息了做猛省科嗨。不覺睡著。天色晚了也。恐閉了門。母親懸望呀。雪覺小些兒。我出的這廟門來。則怕晚了天色。趕城門去來。正末上小生裴度是也。誰想今朝在寺中。受這一場煩惱。天色將晚。雪覺小了。我回往那山神廟去也。裴中立。我想儒冠多誤身。似這般齏鹽的日月。幾時是了也呵。

 

正宮端正好我愁見古松林。我這裡便怕到兀那崩摧廟。我可便嘆吾生久困蓬蒿。看別人青霄有路終須到。知他我何日朝聞道。

 

滾繡毬今日見那趙野鶴。他觀了我相貌。他道凍餓紋耳連著口角。橫死紋鬢接著眉梢。他道我主福祿薄。更壽夭。則他那相法中無他那半星兒差錯。他道我斷的准也不錯分毫。我平生正直無私曲。一任天公饒不饒。這的是善與人交。

 

來到這山神廟也。我與你拂了這頭上雪。入的這廟來。這廟如此疏漏。又待倒也。如之奈何。

 

醉太平我則見泥脫下些仰托。更和這水浸過這笆箔。我則見梁漕椽爛柱根糟。這的是欠九分來待倒。這一座十疏九漏山神廟。如十花九冽寒冰窖。似十摧九塌草團瓢。比著那漏星堂較少。

 

陰能剋晝。晚了也。我歇息者。晾起這頭巾。脫了這泥靴。衣服就身上偎乾。

 

倘秀才水頭巾供卓上控著。泥靴腳土牆邊晾著。裴中立也。我可甚買賣歸來汗未消。淒涼愁今夜。猶自想來朝。槁薦上和衣兒睡倒。

 

我這腳冷。我且起來盤著腳坐一坐。等溫的我這腳。稍暖和呵。再睡。做墊住科好是奇怪也。

 

呆骨朵我恰纔待盤膝裹腳向亭柱上靠。這槁薦下墊的來偌高。我這裡悄悄量度。好著我暗暗的喑約。我試抹槁薦下者。做拿起帶科是一條帶。不由我小膽兒心中怕。諕的我小鹿兒心頭跳。那一個富豪家失忘了。天阿天阿。把我這窮魂靈兒險諕了。

 

我起身來。穿上這靴。開開這門。這雪兒晃的明。我試看者。是一條玉帶。

 

倘秀才我辨認的分分曉曉。我可便惹一場煩煩惱惱。我今夜索思量計萬條。若有人來尋覓。我權與他且收著。我兩隻手捧托。

 

嗨。是一條玉帶。這的是那尋梅的官長每經過。跟隨伴當每。在此避雪。不小心忘了。倘若你那官人到家。問你這玉帶呵。他將甚麼還他。不逼了人性命。小生雖貧。我可不貪這等錢物。明日若有人來尋。山神。你便是證見。我兩隻手便還他。也是好勾當。我為這玉帶。一夜不曾得睡。早天色明也。我忍著冷。將著這玉帶。我且躲在這廟背後。看有甚麼人來。韓瓊英同夫人上夫人云夜來孩兒在郵亭上賣詩。遇著李公子。與了一條玉帶。說價直千貫。孩兒回家來。說在那山神廟裡歇腳避雪。將玉帶忘在那廟裡。俺娘兒每一夜不曾睡。今日絕早出城來。尋那玉帶。孩兒。你在那個廟兒裡來。旦云母親。兀的那個廟兒便是。在這裡面避雪來。入這廟兒去來。我放在這槁薦底下來。天那。無了這玉帶也。為父坐禁題詩。則少一千貫贓未完。不想遇著李公子。得這條玉帶。價値千貫。若賣了時。救俺父得脫禁。不想我忘在此處不見了。我再幾時得一千貫錢。我不能彀救我父離獄。又不能彀盡孝之心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母親。我也顧不的你也。要我這性命做甚麼。我解下這胸前胸帶。我尋個自盡。夫人云我夫不能脫禁。要我一身何用。我解下這胸帶來。不如我尋個自盡罷。正末慌入廟科住住住。你何故覓死也。

 

脫布衫我見他迷溜沒亂心癢難揉。悲切切雨淚嚎咷。一個他哭啼啼拚生就死[1]。一個他急煎煎痛傷懷抱。

 

螻蟻尚然貪生。為人何不惜命。你有何緣故。在此覓死也。夫人云哥哥。你那裡知道那。正末唱

 

小梁州借問你個老嫗緣由女艷嬌。你因甚事細說根苗。你有甚麼冤枉。在此覓死。你從頭至尾說一遍者。旦云我看來。這個人必是個儒人秀士。哥哥不嫌絮煩。聽妾身從頭至尾說一遍者。妾身乃洛陽韓太守的女孩兒。這個是我母親。嫡親的三口兒家屬。父親在此為理。與人秋毫無犯。為因上司差傅彬來河南點檢錢糧。傅彬到此洛陽。問我父要上馬錢下馬錢。我父不肯與他。後來傅彬為侵使過官錢。追贓賠納。不想傅彬賊子。懷挾前讎。指家父三千貫贓。奏聞行移。至本府提下家父下於縲絏。賠贓三千貫。事以不明。難為伸訴。下情不能上達。何須分辨。不敢越朝廷法例。舒心賠納。家中收拾。止彀送飯日用而已。父母面上親戚處。助一千貫。父母止生妾身一個。因父祖名家。老母家訓。教妾讀書。吟詩寫字。在城裡外。妾身懷羞搠筆。題詩救父難。得市戶鄉民惻隱。一則為父清廉。二則因妾孝道。半年中抄化了一千貫。陸續納入官。前後二千貫。尚有一千貫未完。父親未能脫禁。則見一日城市中有人對妾言說。小姐。這城中關廂裡外。人事上也絮繁了。近日朝廷差一公子。來此歇馬。今日說在城東去。有人見在郵亭賞雪飲酒哩。若到那裡。一則題筆賣詩。二則訴父冤枉。但得些滋潤。彀你賠贓也。聽的說罷。急走出城。來至郵亭。正見公子賞雪飲酒。見妾問其緣故。妾將前事。盡訴其情。公子甚是憐念。又命妾題詩。妾隨作詩數首。公子甚喜。就賜腰間玉帶一條。價直千金。與妾身救父脫禁。妾欲要回城中。到此半路。風緊雪大。妾在此廟中歇腳避雪。不覺身體困倦。在此歇息。我將玉帶放在槁薦下。猛然省來。誠恐天晚。母親在家懸望。妾身慌走出廟來。又怕關了城門。緊走到家中。老母問其緣故。忽然想起玉帶來。急要來取。城門已閉。俺娘女二人。一夜不曾睡。今日早挨門出來。入的廟門來尋。誰想不見了玉帶。則覷著這條玉帶。救父脫禁。我既不能救父。又不能盡孝。我因此尋自盡。夫人云哥哥。我則覷著這個孩兒。他尋自盡。夫主又不能出禁。要我身何用。我也尋個自盡。也是俺出於無奈也。正末云好可憐人也。為尊君冤枉坐囚牢。賣詩呵把父母恩臨報。小姐也你可是麼家富小兒嬌。

 

旦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養小防老。積糓防饑。妾雖女子。亦盡孝也。正末唱

 

么篇你道是從來養小防備老。都一般哀哀父母劬勞。帶云先聖有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你便怎生捨性命尋自弔。帶云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這的可也方為全孝。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為孝也。則這的是為人子立的根苗。

 

夫人云據先生說呵。也說的是。爭奈我夫主無辜受禁。眼睜睜不得脫難。則覷著這條玉帶救夫主。不見了。似此這般。一千貫贓。幾時納的了也。正末云夫人。小娘子。假若有這玉帶呵呢。夫人云若有這玉帶呵。便是救了俺一家性命也。正末云假若無了這玉帶呵呢。夫人云俺一家兒便是死的。都不得活也。正末云老夫人。小娘子。放心。玉帶我替你收著哩。旦云先生勿戲言。正末云孔子門徒。豈有戲言。正末做取帶科娘子。兀的不是帶。還你。旦接科兀的不正是此帶。索是謝了先生。夫人云孩兒也。俺娘兒兩個一齊的拜謝先生者。正末云不敢不敢。夫人云先生救活我一家之恩。此義非輕也。世間似先生者。世之罕有。處於布衣窘薄之中。千金不改其志。端的是仁人君子也。正末云不敢不敢。世間似小娘子貞孝之女。自古孝子多。孝女少。女子中止有兩三個人也。夫人云是那兩三個。先生試說。老身洗耳願聞者。正末唱

 

叨叨令當日個賈氏為父屠龍孝。楊香為父跨虎曾行孝。曹娥為父嚎江孝。今日個瓊英為父題詩孝。端的可便感天地也波哥。端的可便感天地也波哥。為父母呵。男女皆可盡人之孝。

 

夫人云先生那裡鄉貫。姓甚名誰。正末云小生姓裴名度字中立。祖居河東聞喜縣人氏。父母早年亡化過了。因囊篋俱乏。未曾求進。淹留在此。夫人云早是遇著先生。若是遇著別人呵。可怎了也。假若秀才藏過。則說無也罷。可怎生舒心還此帶。先生端實古君子之風也。正末云夫人言者差也。

 

塞鴻秋我則待麄衣淡飯從吾樂。我一心待要固窮守分天之道。我則待存心謹守先王教。旦云先生恰纔不與此帶。無計所奈也。正末唱可不道君子不奪人之好。夫人云老身一家。處於患難。先生亦在窘迫。故使先生救我一家性命。正末唱夫人處患難。小生甘窮薄。咱正是搖鞭舉棹休相笑。

 

夫人云老身同小女告回也。正末云老夫人。小娘子。勿罪。難中缺茶為獻。實為惶恐。小生送出廟去。夫人云先生免送。正末唱

 

倘秀才出廟門送下澀道。近行徑轉過牆角。這的是貧不憂愁富不驕。旦云妾身看了秀才。若非古之君子。豈有如此局量。此還帶之恩。異日必當重報於足下。毛詩云。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焉敢忘恩人之大德也。正末唱你道是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小人怎敢比古人量作。

 

旦云此時世俗。惟先生之一人。禮義廉恥道德之風。餘者俗子。受不明之物。取不義之財[2]。有幾人也。正末云皇天無私。惟德是輔。

 

滾繡毬咱人命裡有呵福祿增。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命裡無呵災禍招。近之不遜。遠之又怨。受不明物呵不合神道。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取不義財呵枉物難消。旦云據先生如此大量。當來發達於世。豈不壯哉。正末唱有一日蟄龍奮頭角。風雲醉碧桃。酬志也五陵年少。軒昂也當發英豪。伴旌旗日暖龍蛇動。看宮殿風微燕雀高。雁塔名標。

 

夫人云先生請回。正末云小生再送兩步。廟倒科旦云呀。倒了這山神廟也。夫人云早是秀才不在裡面。正末驚科陰陽有准。禍福無差。信有之也。

 

陰陽有准無虛道。好一個肉眼通神趙野鶴。咱人這禍福難逃。吉凶怎避。莫得執迷。枉了徒勞。判斷在昨日。分已定前生。果應於今朝。若是碎磚瓦裡命終得這身夭。險些兒白骨臥荒郊。

 

夫人云先生。為何如此驚嘆。必有其情。乞請知之。正末云老夫人不知。小生昨日在白馬寺中。遇一相士。說小生今日不過午。一命掩泉土。今日午前。死於碎磚瓦之下。今日果應其言。小生若不為還此帶。送出老夫人小姐來呵。小生正遭此一死也。夫人云皆是先生陰德太重。救我一家之命。因此遇大難不死。必有後程。准定發跡也。正末唱

 

尾聲我但得一朝冠蓋向長安道。趁著這萬里風頭鶴背高。有一日享榮華受官爵。早則不居無安食無飽。旦云此恩此德。時刻未忘。夫人云我記著先生這個模樣。請個良工。寫像傳真。侍奉終日。燒香供養先生也。正末唱你道是這恩臨決然報。常記著休忘了。命良工寫像傳真。點燭燒香。你將我來供養到老。

 

夫人云合是我夫主得脫禁難。遇此等好人也。旦云母親。咱回家。將此帶貨賣一千貫鈔。救父出禁。那其間。咱可報裴秀才之恩。未為晚矣。夫人云黃金不改英雄志。白馬焉能污己身。

 

這秀才文章正是行忠孝。必享皇家爵祿恩。同下

04楔子

楔子

 

長老引淨行者上
事不關心。關心者焦。

 

貧僧是白馬寺長老。昨日有趙野鶴。偶然遇裴中立。相此人今日不過午。一命掩泉土。此趙野鶴斷生死無差。淨行者云裴秀才苦也。板僵身死。長老云惜哉裴秀才。滿腹文章。壽算不永。今日這早晚。不見裴秀才來。淨行者云這早晚已定死在那碎磚瓦底下。苦惱也。趙野鶴上貧道趙野鶴。今日無甚事。白馬寺中望惠明長老。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也。見行者云行者報復去。道有趙野鶴在於門首。淨行者云你又來了。淨行者報科師父。有趙野貓在於門首。長老云敢是趙野鶴麼。淨行者云是趙野鶴。長老云有請。見科長老云先生請坐。野鶴云昨日相那裴中立。今日不過午。必死於碎磚瓦之下。板僵身死。長老云可惜此人滿腹文章。野鶴云長老。蓋因命運所係也。長老云行者看茶湯來。淨行者云理會的。搗蒜烹茶。長老云看有甚麼人來。正末上小生裴中立。趙野鶴真肉眼通神相。果應其言。險死於碎磚瓦之下。雖然如此。我今日到白馬寺。尋趙野鶴。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也。行者。淨行者云你是人也是鬼。正末云我是人。怎生是鬼。師父在方丈裡麼。淨行者云你則在這裡。師父。有裴秀才在門首。野鶴云你敢差認了也。這早晚在那碎磚瓦之下。板僵身死了也。再那裡得個裴秀才來。淨行者云他見在門首哩。長老云你請他來。淨行者見正末云秀才。師父有請。正末見長老云長老支揖。長老驚科正末云兀的不是趙野鶴。可不道你無虛道。你道我今日不過午。一命掩泉土。午前死在碎磚瓦之下。板僵身死。這早晚午後也。可怎生不死也。野鶴云住住住。好是奇怪也。裴秀才你今日氣色。比昨日不同。長老。你看他那福祿文眉梢侵鬢。陰騭文耳根入口。富貴氣色。四面齊起。裴秀才。你久後必然拜相位也。淨行者云你這陰陽不濟事了。你也是多裡撈摸。長老云先生可是為何。比昨日全不同也。野鶴云長老不知。這秀才必有活三四個人性命的陰騭。若不是。如何得這氣色。比昨日全別了。氣色都轉的好了。正末云我是一窮儒。那裡行陰騭去。野鶴云秀才。你休瞞我。你必然有活人的陰騭。你實說。正末云罷罷罷。小生是讀書人。豈可欺心。昨日在此遇先生。相小生今日不過午。必死於碎磚瓦之下。小生含恨而去。大雪中到於山神廟中草鋪上。欲要歇息。不想槁薦底下一條玉帶。小生見了。就在山神跟前發願。這玉帶必是那尋梅賞雪的官人。跟隨的伴當在此歇腳避雪。忘在此處。若到家中。他那官人問他要這玉帶呵。不逼臨了人性命。小生曾言。明日但有人來尋這帶呵。我雙手奉還這帶。到天明。小生將著玉帶。躲在山神廟後面。無一時。則見有娘女二人。徑直來到廟中。來尋此帶不見。娘女二人痛哭不已。二人解下胸帶。都要懸梁自縊。小生慌忙向前。解救二人。問其緣故。則說那女子具說情由。他乃是洛陽韓太守之女。他父為傅彬指三千貫贓。韓公平昔奉公守法。廉幹公謹。上司行移到本府。提下太守追贓。韓公恐越朝廷法例。舒心賠納。其家甚窘。眾親戚齎助了一千貫。其太守有一女。小字瓊英。為無錢賠贓。自己提灰罐在街搠筆。城裡關廂市戶鄉民。共憐他父清女孝。眾人齎助有一千貫。尚少一千貫未完。韓公不能脫禁。忽一日有人指引。道近間有李公子。上命差來。此處歇馬。體察民情。你何不謁托公子處。但得些滋潤。可不彀你父賠贓也。女子聽說了也。慌忙尋到城東郵亭上。不想李公子正賞雪飲酒哩。見此女子。問其緣由。此女子盡訴其情。公子哀憐甚矣。遂命女子吟詩。不想此女子連作詩數首。有大儒之才。李公子大喜。遂解腰間玉帶。價値千貫。賜與女子。救父賠贓。此女子得了玉帶。路逢大雪。到小生歇的那山神廟裡歇腳。將玉帶放在槁薦下。此女子身體困倦。盹睡著了。忽然睡醒。恐怕天晚。關閉城門。忘卻玉帶。走進城來。到的家中。他那母親。問其緣故。猛然想起玉帶來。急要尋去。城門關閉了。第二日挨門出來。至山神廟尋此帶不見。那女子道。甫能得此玉帶。價値千貫。救父脫禁。不想失了此帶。要我這性命做甚麼。我不如懸梁自縊。他母親言道。你父見在難中。你又尋自盡。要我何用。不如我也尋個自盡。小生聽罷。慌忙將著此帶。還與韓瓊英。娘女二人。深思不盡[1]。再三拜謝小生。因問小生姓甚名誰。小生告訴間。送二人出山神廟。娘女二人拜謝不盡。小生又送幾步。出的廟門。正行之際。則聽的響喨一聲。把那山神廟忽然倒塌。小生猛然思量起先生所斷之言。我今日不過午。一命掩泉土。我若不為還此帶。送他娘女二人出廟門呵。那得小生性命來。先生。小生因此不死了也。野鶴云如何。我這相法不差。你今日全然換的氣色別了。為何如此說。這的是

 

莫瞞天地莫瞞神。心不瞞人禍不侵。
十二時中行好事。災星變作福星臨。

 

長老云裴中立。趙野鶴的相法無差。皆因你陰騭太重。今日轉禍為福也。野鶴云長老。小子相人多矣。未嘗有這等一莊事。小生借長老的方丈。小生沽酒。與裴中立相賀。有何不可。長老云先生。好好好。堪可貧僧備齋。看有甚麼人來。野鶴遞酒科了夫人上老身韓夫人是也。昨日裴中立。救活我全家性命。今日送飯。將此話說與夫主。夫主有命。將拙女瓊英。願與裴中立為妻。老身問人來。說裴中立在白馬寺中。我尋到此。來到方丈。我自過去。見科夫人云長老萬福。秀才大恩。不敢有忘。今日與夫主送飯。具說此事。夫主大喜。野鶴云適來中立所言。正是此端。夫人云先生。夫主深感中立之恩。無以報答。將拙女瓊英。倘中立不嫌殘妝貌陋。願與中立為妻。待夫主出禁。成此婚姻。二位勿哂。野鶴云此夙緣先契。淑女可配君子也。長老云夫人。俺先與中立謝允肯之親者。野鶴云夫人。雖然如此。中立當以功名為重。必當先進功名。後妻室也。正末云難得先生如此厚意。小生也有此心。爭奈小生囊篋消乏。不能前進。野鶴云小生有馬一匹。送與先生。權代腳步。往京師去。長老云既野鶴助馬。老僧收拾盤纏。白銀兩錠。權為路費。正末云小生何以克當。夫人云據中立文武全才。輔祚皇朝。男兒四方之志。文行忠信。人之大本也。則要你著志者。正末云夫人放心也。

 

賞花時立忠信男兒志四方。居王佐丹扆定八荒。撫萬姓定邊疆。或是做都堂為相。那其間衣錦可兀的卻還鄉。

 

夫人云長老先生勿罪。老身回去也。長老云老夫人。裴秀才這一去。必然為官也。夫人云若裴中立得了官呵。不忘了長老先生之恩。老身不敢延遲。將此事說與夫主去。野鶴云我觀裴中立相貌氣色。此一去必然重用也。長老云老僧略備酒果。俺二人直至十里長亭。與中立餞行。有何不可。野鶴云好好好。俺二人餞行。走一遭去。同下

05第四折

第四折

 

太守上
王法條條誅濫官。刑名款款理無端。
掌條法正天心順。治國官清民自安。

 

老夫韓廷幹是也。先任洛陽太守。為因傅彬侵使過官錢一萬貫。事發到官追徵。不想傅彬懷恨。指老夫三千貫贓。屈囚牢內。依命賠贓。家下止有夫人小女瓊英。為老夫家緣窘迫。眾親戚處齎助一千貫。小女題詩抄化到一千貫。又遇李邦彥。因為洛陽歇馬。就採訪賢良。按察奸黨。見小女題詩訴冤。李公子就與玉帶一條。價値千貫。賠贓完備。方脫縲絏。幸得李公子實知老夫冤枉。先動文書於都省。後馳驛馬。回奏聖人。方知前因。聖人可憐。將老夫賠過贓三千貫。盡給還老夫。一則上不違朝廷法例。二不費百姓之勞。又見某家父廉母嚴女孝。謝聖人可憐。陞老夫都省參知政事。彼見小女得公子玉帶。忘在山神廟。遇一人裴度還帶。救活我全家之命。老夫在禁中。曾許小女以妻裴度。不想今日裴度。今日選考。此人文武全才。聖人大喜。加以重用。借都省頭答。誇官三日。老夫就將此事奏知。愈加其喜。奉聖人命。著老夫就招裴度為婿。令官媒挑絲鞭。掛影神。左右紅裙翠袖。捧小女於樓中拋繡毬。招狀元為婿。老夫分付官媒左右。且休說是韓相公家。看裴度肯不肯。那其間明開也未遲哩。等成親之後。老夫回奏謝恩。

 

御賜深蒙享驟遷。承恩拜舞御階前。
綵樓招婿成佳配。當今聖主重英賢。

 

張千上自家張千。奉相公命。結起綵樓。招擢新婿。怎生不見媒人來。媒人上自家官媒人的便是。有韓相公招擢新婿。今日結起綵樓。要招女婿。張千萬福。張千云這個官媒婆。老相公使人來問你。你在那裡來。媒人云你知道好日多同麼。恰纔七八十處說親的哩。我都不答應。我來這裡來。張千云老相公台旨。如今結起綵樓。著小姐綵樓上等那新狀元。著你拿著絲鞭攔住著。小姐拋繡毬兒招新狀元。等狀元問你是誰家招婿。你且休說是韓相公家。等接了絲鞭。下了馬。相見畢。那其間纔與他說知。媒人云我理會的。都安排完備了也。請小姐上綵樓。張千云請山人。這早晚不見來。山人上云科了住瓊英上妾身韓瓊英。自我父離禁。多虧李公子奏知聖人。將我父宣至京師。謝聖人可憐。陞我父都省參知政事。我父就將裴中立還帶一事奏知。不想裴中立又中狀元及第。今日誇官。我父親結起綵樓。招裴狀元。這早晚敢待來也。正末上小官裴度。到的帝都闕下。為某文武皆通。一舉狀元及第。今日借宰相頭答。誇官三日。誰想有今日也呵。

 

雙調新水令想著我二十年埋沒洛陽塵。今日個起蟄龍一聲雷震。一來是文章好立身。二來是天子重賢臣。好德親仁。束帶冠巾。演武修文。溫故知新。咱人要修天爵正方寸。

 

張千云媒婆。兀的不頭答繖蓋。狀元來了也。媒人云香風淡淡天花墜。天花點點香風細。馬頭高喝狀元來。今宵好個風流婿。韓相今朝結綵樓。狀元得志逞風流。夫妻今日成姻眷。全然一對不識羞。正末唱

 

慶東原居廊廟當縉紳。習詩書學禮易。從先進君子務本。忘食發憤。能正其身。酬志了白玉帶紫朝服。茶褐傘黃金印。

 

媒人云瑤池謫降玉天仙。今夜高門招狀元。瓊釀金杯長壽酒。新郎舒手接絲鞭。請狀元接絲鞭。正末唱

 

川撥棹展圖像掛高門。綵樓新接著絳雲。我自見皓齒珠唇。翠袖紅裙。簇捧著個霧鬢雲鬟的美人。見官媒將導引。他道招狀元為婿君。不邀媒不問肯。擎絲鞭捧玉樽。

 

做不睬科媒人云狀元接絲鞭。請下馬。飲狀元酒。正末云祗候人擺著頭答行。媒人云天外紅雲接綵樓。狀元誇職御階遊。月宮擁出群仙隊。試看嫦娥拋繡毬。狀元請下馬接絲鞭。旦云將繡毬來。小旦遞繡毬科媒人云繡毬打著狀元了。請狀元下馬接絲鞭就親。年少風流美狀元。溫柔可喜女嬋娟。今宵洞房花燭夜。試看狀元一條鞭。正末唱

 

殿前歡你道是擢新人今宵花燭洞房春。繡毬兒拋得風團順。肯分的正中吾身。媒人云請狀元下馬就親。正末唱硬逼臨便就親。媒人云狀元下馬就親。洞房花燭。燕爾新婚。正末唱噤聲。你那裡無謙遜。媒人云毛詩云。淑女可配君子。正末唱那裡是正押毛詩韻。你倒做了有傷風化。誰就你那燕爾新婚。

 

媒人云請狀元下馬就親。正末云我有妻室難就親。媒人云雖然狀元有婚。這家裡聖旨在此。正末慌科既然有聖旨。左右接了馬者。媒人云請狀。元上綵樓請坐。分東西坐定科媒人云霧鬢雲鬟窈窕娘。繡毬打中狀元郎。夫妻飲罷交杯酒。准備今宵鬧臥房。山人做撒帳科狀元穩坐紫驊騮。褐羅繖下逞風流。新人繡毬望著狀元打。永遠相守到白頭。喝平身住請狀元女婿上綵樓請坐。將五穀銅錢來。夫妻一對坐帳中。仙音一派韻輕清。准備洞房花燭夜。則怕今朝好殺人。好撒東方甲乙木。養的孩兒不要哭。狀元緊把香腮搵。咬住新人一口肉。又撒西方庚辛金。養的孩兒會賣針。狀元緊把新人守。兩個一夜胸脯不離心。再撒南方丙丁火。養的孩兒恰似我。狀元走入房中去。趕的新人沒處躲。後撒北方壬癸水。養的孩兒會調鬼。狀元若到紅羅帳。扯住新人一條腿。再撒中央戊已土。養的孩兒會擂鼓。一口咬住上下唇。兩手便把胸前握。夫人相公老尊堂。狀元新人兩成雙。山人不要別賞賜。今朝撒罷捉梅香。正末唱

 

喬牌兒幾曾見酩子裡兩對門。媒人云係是百年前宿緣仙契。正末唱你道是五百年宿緣分。媒人云請狀元拜岳父岳母。相見禮畢。成親。有聖旨在此。正末唱他道是奉君王聖旨為盟信。終不道我為媳婦拜丈人。

 

旦云問那狀元。他那前妻姓甚名誰。是何人家子女。媒人云狀元說有婚。姓甚名誰。正末唱

 

水仙子想起他那芙蓉嬌貌蕙蘭魂。楊柳纖腰紅杏春。海棠顏色江梅韻。他恨不的上青山變化身。這其間賣登科尋覓回文。這裴中立身榮貴那韓瓊英守志貞。我怎肯與別人做了夫人。

 

媒人云狀元說的。是小姐的名字。我對小姐說去。見旦拜科小姐。恰纔裴狀元說的。是小姐的名字。他道是裴中立身榮貴。韓瓊英守志貞。他怎著別人做了夫人。旦云裴中立既如此憶舊。真才良君子也。狀元。你認的妾身麼。則我便是韓瓊英。正末云原來是瓊英小姐。

 

雁兒落誰承望楚陽臺做眷姻。藍橋驛相親近。武陵溪尋配偶。桃源洞成秦晉。

 

韓公上令人安排慶喜的筵宴。正末云官媒請太山坐。我拜見行禮者。媒人云狀元。你頭裡不肯。這早晚慌做甚麼。正末唱

 

得勝令敬親者不敢慢於人。韓公云狀元。今日酬志。如此軒昂。正末唱享富貴必有異於人。旦云還帶之恩。配合姻眷。兩意俱完。各遂其心矣。正末唱小生。我懷舊意無私志。小姐。白玉帶知恩必報恩。韓公云老夫蒙恩驟遷。夫人三月齏鹽。小女甘貧行孝。今日一家富貴。誰想有今日也。正末唱為岳丈公勤。掌都省三臺印。老夫人忠貞。小姐。守一百日齏鹽清淡貧。

 

韓公云請老夫人來。夫人上見正末云裴中立喜得美除。正末云老夫人請坐。拜科夫人云免禮免禮。韓公云安排果卓將酒來。我與裴中立遞一杯。趙野鶴同長老上長老云野鶴。誰想裴中立一舉成名。韓公奏知。聖旨就著與韓公做婿。俺二人來至京師。今日與裴中立賀喜。走一遭去。野鶴云俺二人來到韓相公宅上。與裴中立作慶。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也。報復去。道有洛陽白馬寺長老。與趙野鶴。來見相公。張千云相公。門首有洛陽白馬寺長老與趙野鶴。來見相公。正末云我接待去。見科云長老勿罪。長老云相公崢嶸有日。奮發有時。正末云有請有請。二位見老相公去。二人見韓公科正末云老相公。這個便是趙野鶴。這個便是白馬寺長老。野鶴云老相公。我今日賀萬千之喜也。正末云若非長老與野鶴齎助鞍馬銀兩。裴度豈有今日也呵。韓公云二位請坐。將酒來。我替裴狀元遞一杯。王員外同旦兒上自家王員外。聽知的裴度得了官。在韓相公家為了婿。俺兩口兒來到韓相公家門首。與裴中立賀喜。走一遭去。旦兒云王員外。則怕裴中立不肯認俺麼。員外云不妨事。放著我哩。可早來到也。張千報復去。有洛陽王員外兩口兒。特來賀喜。張千云相公。門首有洛陽王員外兩口兒。特來相賀。正末云你說去。他不過來。更待著我接待他那。張千云俺相公說來。你自不過去。更待著俺相公接待你那。員外云可早一句也。大嫂。咱過去來。見正末科裴狀元。我道你不是受貧的人。正末云將酒來。我與岳父遞一杯。韓公云裴相公。誰想有今日也。飲酒科了正末云將酒來。我與野鶴遞一杯。野鶴云相公。當日小生相法有准麼。正末云多蒙先生風鑑。左右人收拾果卓來。王員外云裴狀元。更做你高傲著。你強殺則是我外甥。我歹殺是你姨夫姨娘。你與別人遞了酒也。可怎生不與我遞酒。想著我遠遠而來。非為酒食。可不道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正末云他原來撒酒風。員外云我幾曾嚐來。正末云左右將四個銀子來。做與銀子科長老。想小生未遇之時。常在寺中。多蒙長老管待。又與我兩錠銀子。今日本利還四錠。長老云多謝了相公。正末云左右。再將兩個銀子來。將鞍馬來。春衣二套。與野鶴先生。一來還其前債。二來與先生做壓卦錢。員外云原來如此。長老你事到今日也。你不說。等到幾時。長老云住住住。今日老相公在此。裴相公你息怒。這人不說不知。木不鑽不透。冰不掿不寒。膽不嚐不苦。貧僧我叮嚀的說破著。相公備細的皆知。裴狀元則為你自小孤獨守志貧。你那詩書滿腹隱經綸。只為長者關親故。你相謁投托要安身。王員外見你那浩然一股鴻鵠志。因此上故意相輕傲慢親。相公你隱慍含恨離宅院。你前來寺院見貧僧。我那齋食管待相供應。王員外他暗寄兩錠雪花銀。你要上朝赴選求官去。囊篋消乏怎動身。這野鶴駿馬親相送。兩錠銀可是你這尊親轉贈君。你今日夫榮婦貴身榮顯。祿重官高受皇恩。則為你當初才學德行難酬志。方信道親的原來則是親。正末云長老不說。裴度怎知。姨夫姨娘請坐。則被你暪殺我也。姨夫。員外云則被你傲殺我也。姪兒。韓公云安排慶喜的筵席。李邦彥上

 

九重天上君恩至。四海皆蒙雨露恩。

 

小官李邦彥。自到京師。將洛陽韓太守一家忠節行孝之事奏知。聖人甚喜。後取韓公入朝重用。不想韓公將裴度還帶一事。奏知聖人。後裴度赴京中選。奉命將韓廷幹的女。配與裴度為妻。今日命小官直至韓廷幹宅中加官賜賞。可早來到也。韓廷幹。裴度。聽聖人命。

 

聖明主至德寬仁。差小官體察民情。
因傅彬貪財好賄。犯刑憲誣賴忠臣。
只為你妻賢女孝。因此上取赴到京。
韓廷幹則為你屈賠贓奉公守法。坐都堂領省揚名。
你渾家守志節清貧甘苦。加你為賢德夫人。
韓瓊英你行孝道賣文搠筆。裴中立你還玉帶有救死之恩。
裴中立吏部冢宰。韓瓊英配合成親。
國家喜的是義夫節婦。愛的是孝子順孫。
聖明主加官賜賞。一齊的望闕謝恩。

06題目正名

題目 郵亭上瓊英賣詩

正名 山神廟裴度還帶

07穿關

裴度還帶穿關

頭折

王員外
一字巾、圓領、條兒、三髭髯
旦兒
䯼髻、手帕、比甲襖兒、裙兒、布襪、鞋
家童
紗包頭、青衣、褡膊
正末裴度
散巾、補納直身、條兒、三髭髯

 

第二折

長老
僧帽、僧衣、數珠
行者
僧陀頭、僧衣
王員外、正末裴度
同前
趙野鶴
散巾、道袍、條兒、三髭髯、裙扇
韓夫人
塌頭手帕、補納襖兒、補納裙、布襪、鞋
韓瓊英
手帕、補納襖兒、補納裙、布襪、鞋
李邦彥
一字巾、補子圓領帶、三髭髯
張千
攢頂、圓領、項帕、褡膊
韓瓊英又上
同前、提灰罐

 

第三折

山神
鳳翅盔、膝襴曳撒、袍、項帕、直纏、褡膊、帶、三髭髯
韓瓊英、正末裴度、韓瓊英、夫人、
同前

 

楔子

長老、行者、趙野鶴、正末裴度、夫人
同前

 

第四折

韓太守
一字巾、補子圓領帶、蒼白髯
張千
同前
媒人
同前、旦兒
山人
方巾、青直身、條兒
韓瓊英
花箍、補子襖兒、膝襴裙、布襪、鞋
正末裴度
幞頭、襴、偏帶、三髭髯、笏
韓太守又上
同前
夫人
塌頭手帕、補子襖兒、裙兒、布襪、鞋
趙野鶴、長老、王員外、旦兒、李邦彥
同前

08附記

萬曆四十三年乙卯七月初八日校內本清常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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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法巔

茅山金華觀扶壇師
師承茅山真心教林法亮師父。喜歡修行、動物、自然。 從小自問是無神論的現代人, 在電視看到的茅山就是科幻神怪的。 直到機緣巧合入門,才明白真正茅山有著源遠長的歷史、扶正除邪,亦透過修行讓自已逍遙自在。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道德經 第二十三章》